整理之二
攪動停擺的時光如此令人害怕。
老人家節儉,相信物盡其用,什麼都捨不得丟棄,屋子裡,各個角落都承裝了不可思議的舊(雜)物。阿嬤的抽屜裡,陳年累月的衣服靜靜等待未歸的主子。裝著上衣的下面那層是褲裝。一件件地取出,霉味兒攪和著塵埃與棉絮漫出來;在這昏暗的房間裡,試著感受當初它們被洗淨,而又如何以新鮮的模樣收入衣櫃中。抽屜的小角落撿到幾塊舊硬幣,以及一些嚴重鏽化,不知能開啟什麼秘密的小鑰匙。
另外幾個抽屜裡,塞滿了零碼布,適合夏日的透涼棉麻、柔軟的呢絨、耐用的嫘縈與尼龍,有條紋、百花、繡鳥、幾何...,再開一層,用小袋另外裝著是更零碎的布條。留著這些布要做什麼啊?我覺得又好笑但又能夠想見,這些在眼中應該被立即處理的碎布,怎麼可以丟呢?阿嬤一定是相信以後用得到,也許改天再車一條桌巾,需要這樣的花布鑲個邊,用她那一台蝴蝶牌腳踏裁縫機器,噠噠噠、噠噠噠、噠噠噠...。
阿嬤離開古厝搬去臺北時,房子的時間停住了。桌曆翻開在五年前,時鐘不走了,空屋裡,儘管父親努力定期回來整理,卻依然避不了塵埃的積累與菌孳生。書頁班黃被蛀個洞、未食的糖果在年節彩盒中溶解、阿嬤的花彩色眼影盒裂開了,帶著金粉的彩餅也生黑了...留下來的都是不那麼重要的東西吧?添了滿屋子的用品,是物件主人所曾經珍愛的、帶有濃厚回憶的,它們還都在屋子裡等待。